第 208 章

在石屋的日子，時間仿佛變得緩慢而純粹。每日除了運轉內力修覆經脈，便是看著鶩落忙進忙出。

她從不以真面目外出。每次離開前，都會坐在那方石桌旁，對著一面模糊的銅鏡，用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藥膏、色粉、甚至細小的絨毛，仔細地修飾面容。不過盞茶功夫，便能變成另一張截然不同的臉——有時是面色蠟黃、愁眉苦臉的村婦，有時是眼神精明、步履匆匆的行腳商人，甚至有一次扮作了背著藥箱、胡子花白的游方郎中。

每一次她易容完畢，轉頭看向我，用完全陌生的嗓音和神態交代“看好家，我很快回來”時，我都會有片刻的恍惚，仿佛眼前之人真的只是一個陌生的過客。唯有那雙沈靜眼眸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熟悉光彩，才能讓我確信是她。

她帶回來的東西很雜，從米糧肉幹、新鮮果蔬，到幹凈的衣物、療傷的藥材，甚至還有幾本看似隨意淘來的舊書，想來是怕我養傷期間無聊。她心思之細，考量之周，讓我十分慚愧。

我曾數次提出與她同去，哪怕只是幫忙提些重物，總好過讓她一個女子獨自奔波冒險。

但她每次都是毫不猶豫地拒絕，理由簡單直接：“你目標太明顯，青崖山陳少俠的樣貌身形，怕是早已被他們記下了。我這樣，”她指了指自己易容後毫無破綻的臉，“反而安全。混在人流裏，沒人會多看一眼。”

她語氣平淡，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、對自身技藝的絕對自信。我知道她說的是事實。她的易容術厲害，人又機警，加之行事謹慎，每次出入都如同滴水入海，確實比我去要安全得多。

看著她為了這些生活瑣事奔波，將危險獨自擔下，而我卻只能困守在這方寸之地，心中難免湧起一股無力感。但我也清楚，此刻的我，恢覆功力才是最重要的。唯有盡快好起來，才能真正與她並肩。

於是，我不再堅持，將所有的焦躁與愧疚都壓下，全部投入到枯燥卻必要的修煉之中。

每當她外出，石屋便徹底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呼吸聲。我更加刻苦地催動內力，一次次沖擊著那些尚未完全暢通的關隘。

我知道，她在為我爭取時間和安全。而我，絕不能浪費她冒風險換來的一切。

待到日落時分，聽到那熟悉的輕響，我的心才會真正落回實處。看著她提著東西安然歸來，卸去偽裝，露出原本清麗卻帶著一絲疲憊的面容，那種混合著安心、感激與心疼的情緒便會悄然彌漫心間。

“今天城裏多了些生面孔，像是六扇門的暗樁，不過沒註意到我。”她有時會一邊整理東西，一邊淡淡地提上一兩句外面的風聲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如何。

而我，則會將她帶回的、或許還帶著集市喧囂氣息的食物仔細烹煮好。在這隱秘的山腹之中，一燈如豆，兩人對坐，安靜用餐。這短暫而平凡的溫暖，成了療愈身體和內心最好的良藥。

傷勢，便在這樣日覆一日的寂靜守護與刻苦修煉中，一點點地好轉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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